唐代女性遭受性摧残的悲惨命运

   唐代女性遭受性摧残的悲惨命运
    相对于其它封建王朝来说,唐代的妇女地位要高一些,行动的自由度要大一些,但是从本质上看,她们还是男子的奴隶,她们的生活充满了泪水,而命运往往是很悲惨的。
    先看看那些宫廷中的后妃,她们是女性中最上层的人物,富贵、荣显、优闲、舒适——占尽了人世间的风光,可是她们的命运最不稳定,比一般民间女子更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,因为她们太容易受到政治风云的冲击,也因为她们的命运完全系于最高权势的爱憎与好恶上。
    在两唐书《后妃传》中有记载的36个后妃中竟有15个不得善终,其中有2个死于后宫争宠,2个因战乱流落失踪,1个自杀殉葬,1个作为太后获罪于皇帝而死;其余9个全都死于政治权力斗争、宫廷政变,而这9人中有3人是因为干预朝政而为政敌所杀,另外6人完全是政治斗争无辜的牺牲品。
    政治斗争是最残酷的。高宗王皇后与肖淑妃和武则天斗争失败,被各打200杖,截去手足,装到酒瓮中,而后惨死。中宗的赵后在作王妃时,因为母亲长公主与武则天有矛盾,被囚禁起来,无人照看,死后几天才被发现,尸体已腐烂。睿宗的窦后、刘后受人诬陷,在同一天内被秘密处死,尸体下落不明。肃宗作太子时的韦妃因兄长被赐死,被迫与肃宗离婚,终身为尼。唐末昭宗的何皇后下场也很惨,在昭宗被朱全忠杀死后,她被缢死,成为改朝换代的牺牲品。
    即使不受政治权力斗争的影响,她们的命运系于皇帝一人,也时常受到失宠与皇帝死去的威胁。人老珠黄、色衰爱弛是许多后妃的共同命运。例如王皇后和玄宗是患难夫妻,曾参与玄宗发动的宫廷政变,可是当武惠妃得宠后,逐渐受到冷遇。她向皇帝哭诉,希望能念及当日患难与共之情,玄宗一时也受了感动,但最后还是废为庶人。即使受宠不衰,但如果皇帝一旦死去,就失去了靠山,往往凄凉潦倒终生。
    唐代后妃中还有自杀殉葬的事例,那是武宗王贤妃。她原先是才人,能歌善舞,十分得宠。武宗病危之际,问她道:“我死,汝当如何?”答曰:“愿从陛下于九泉。”武宗就以巾授之,于是王才人自缢于帐下。宣宗即位后,赠号“贤妃”,以嘉奖她的“节操”。其实,这位可怜的女子很可能是迫于无奈,因为如果不回答“愿从陛下于九泉”也是死,如不自缢也是死。这类事例充分地说明了封建统治者的残忍与女子命运的悲惨。
    在宫廷之中,还有大量宫女,她们在宫中地位是最低贱的,因此所受的迫害和痛苦也要严重得多。在唐代,宫女之众几乎到了封建社会的顶峰。杜甫曾有“先帝侍女八千人”之句,白居易又有“后宫佳丽三千人”之说,这并不是艺术夸张,唐代宫廷女性实际上远远超过此数。唐太宗时,李百药上疏曾说到:“无用宫人,动有数万”。《新唐书·宦者上》则记载:“开元,天宝中,宫嫔大率至四万。”后者大概是唐代宫廷女性的最高具体数字,那正是盛唐风流天子唐玄宗在位的时候。
宋人洪迈说这是自汉朝以来帝王妃妾人数最多的时代。唐朝的最多人口数字是天宝十三年(公元754年),共有52880488人,假设其中女性占一半,则有2600多万人,那么宫廷女性占当时妇女总人数的1/600,即平均每600名女子中,有1名宫廷妇女。直至唐末,国事凋零,江山残破,仍然是“六宫贵贱不减万人”。这样惊人的数字,不知造成了多少旷夫怨女,难怪唐末诗人曹邺感叹说:“天子好美女,夫妇不成双”了。
    宫女由于身份低贱,常常会被加上莫名其妙的罪名,随便地被处死,生命如同草芥。例如,文宗因为听信杨贤妃的诬陷,杀了太子,事后又十分后悔,他不怪自己昏庸,却斥责宫人张十十等:“陷吾太子,皆尔曹也。”于是这些宫女都被处死。宫人杜秋在穆宗时是皇子的保姆,因为皇子受诬陷,她也被株连遣回乡里,老来饥贫交迫,孤苦伶仃,杜牧等名士都为之伤感,作了有名的《杜秋娘》诗悲叹她的命运。宫女受皇帝宠幸也可能是一场大祸。
    宣宗得到进献的一个美丽的宫女,十分宠爱,数日内赏赐无数。有一天早晨他忽然闷闷不乐,说:“明皇帝只一杨妃,天下至今未平,我岂敢忘!”于是将美人召来说:“应留汝不得。”左右奏言可以放还,宣宗却说:“放还我必思之,可赐鸩一杯。”这个可怜的女人就这么被毒死了。宣宗是唐朝后期一个比较有见识的皇帝,而对宫女竟如此残忍,一时心血来潮就把人杀害了,就像随便踩死一只蚂蚁一样。这种事并不是个别的,懿宗的爱女同昌公主死后,懿宗不顾宰相刘瞻的劝谏,将同昌公主的乳母、保傅等一一殉葬,这真是太惨了。
    对于更多的宫女来说,即使生命没有受到残害,一生的青春也在深宫中被埋葬,这种慢性的煎熬可能是更摧人心肝的。在中国的封建王朝中,除清朝有宫女退休制度,只要不曾被皇帝收用,年满22岁就可被发放出去、准其择配外,历代宫女多为终生制,所以唐代诗人元稹的《行宫》诗中说:“寥落古行宫,宫花寂寞红;白头宫女在,闲坐说玄宗。”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中也有“椒房阿监青娥老”之句。
    几千年来,封建帝王搜罗大量良家女子置于后宫,这实际上是一种性压迫、性摧残。这些女子在宫廷中尽管不愁衣食,但不可能与男子有性接触,得到皇帝宠幸的可能又是微乎其微,生命被如此葬送,内心是十分痛苦的。唐代文学发展到一个高峰,宫怨是许多文人雅士吟咏的内容,同时,还流传了许多哀事、韵事,都反映出这方面的情况。
    唐代描写宫怨的诗文,流传下来的很多,例如杜荀鹤的《春宫怨》:
    早被迫娟误,欲妆临镜慵。
    承恩不在貌,教妾若为容?
    风暖鸟声碎,日高花影重。
    年年越溪女,相忆采芙蓉。
    这首诗描写了春天是幸福降临的标志,春天是勃勃生机的象征。然而,对幸福感到渺茫,对生机感到去而不返的人,春天只会令她更添一层怨苦。
  刘皂的《长门怨》(其一)也很有名,漫漫的长夜,冷滴的秋雨,其中含有多少失宠妾妃的凄冷孤独和哀怨忧愤:
    雨滴长门秋夜长,愁心和雨到昭阳。
    泪痕不学君恩断,试却千行更万行。
    还有杜审言的《赋得妾薄命》,描写了宫女们秋扇见捐的悲哀:
    草绿长门掩,苔青永巷幽。
    宠移新爱夺,泪落故情留。
    啼鸟惊残梦,飞花揽独愁。
    自怜春色罢,团扇复迎秋。
    白居易的《上阳白发人》一诗,描写唐玄宗时期宫女闭锁深宫、青春流逝的怨恨,也是描写宫怨最好的作品:
    上阳人,红颜暗老白发新。
    绿衣监使守宫门,一闭上阳多少春。
    玄宗末岁初选入,入时十六今六十。
    同时采择百余人,零落年深残此身。
    忆昔吞悲别亲族,扶入车中不教哭;
    皆云入内便承恩,脸似芙蓉胸似玉。
    未容君王得见面,已被杨妃遥侧目。
    妒令潜配上阳宫,一生遂向空房宿。
    宿空房,秋夜长,夜长无寐天不明;
    耿耿残灯背壁影,萧萧暗雨打窗声。
    春日迟,日迟独坐天难暮;
    宫莺百啭愁厌闻,梁燕双栖老休妒。
    莺归燕去长悄然,春往秋来不记年。
    唯向深宫望明月,东西四五百回圆。
    今日宫中年最老,大家遥赐尚书号。
    小头鞋履窄衣裳,青黛点眉眉细长。
    外人不见见应笑,天宝末年时世妆。
    上阳人,苦最多。
    少亦苦,老亦苦,少苦老苦两如何?
    君不见昔时吕向《美人赋》;
    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!
还有一些故事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宫怨。如玄宗时,赐边军扩衣,制自宫中。有兵士于袍中得一诗,曰:
    沙场征战客,寒夜苦为眠。
    战袍经手作,知落阿谁边。
    蓄意多添线,含情更着棉。
    今生已过也,愿结后生缘。
    得诗的兵士向主帅作了报告,主帅又奏于帝。唐玄宗遍示后宫,查问是谁写的,声明承认的不加罪。有个宫女承认了,说自己万死,玄宗发了怜悯之心,说:“吾与汝结今生缘。”把她嫁给了得诗者。
    这件事似乎很动人,但只是个例外的例外。宫女的解放不可能寄托在帝王一时的恻隐之心上,帝王一时高兴,可能成全一个宫女,但不可能成全后宫几万宫女,以下这个写诗的宫女就没有结果了:
    孟棨《本事诗》载红叶题诗的故事,说唐诗人顾况在洛阳时暇日与一二诗友游于苑中,流水上得大梧叶,上题诗曰:
    一入深宫里,年年不见春。
    聊题一起叶,寄与有情人。
    顾况明日于上游也题诗叶上,泛于波中,诗曰:
    愁见莺啼柳絮飞,上阳宫里断肠时。
    君恩不禁东流水,叶上题诗寄与谁?
    后十余日,有客来苑中寻春,又于叶上得一诗,因以示顾况,其诗曰:
    一叶啼诗出禁城,谁人愁和独含情。
    自嗟不及波中叶,荡漾乘风取次行。
    从诗中看,此事不了了之。又有一说是这“红叶题诗”的宫女名韩翠苹,诗为一读书人于祐所得,于题诗于叶又为韩所得,韩25岁时被放出宫,又做了于妻。这么凑巧,也许是某个文人托伪杜撰。总之,可能当时宫女们以写诗作为一种性心理渲泄,打发光阴不是个别的。“一入深宫里,年年不见春”,很能反映一起愁苦之情,她们的性压抑是多么惨重。
关于宫女的性苦闷,明人洪升的杂剧《长生殿》中有很深刻的描绘,在其书第二十一出“窥浴”(描写宫女偷看唐玄宗和杨贵妃同浴)中,开场“字字双”借宫女之口说:“自小生来貌天然,花面;宫娥队里我为先,归殿;每逢小监在阶前,相缠;伸手摸他裤儿边,不见。”这性苦闷的宫女竟在太监身上发泄了。“窥浴”中还有一段宫女和太监的对话,说两名宫女偷看唐玄宗和杨贵妃共浴,看得正兴起时,一名太监上前调笑道: “两位姐姐看得高兴呵!也等我们看看。”宫女说:“我们侍候娘娘洗浴,有甚高兴?”太监笑说:“只怕不是侍候娘娘,还在那里偷看万岁爷哩!”这一语道破了宫女们的性苦闷和性饥渴。在历代,太监们当是宫女发泄性苦闷和性饥渴的对象。
    当然,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,宫女们也会以某种形式反抗。古人笔记曾记载有一年正月望日,唐中宗和皇后微服出宫,在市上徜徉游览,而且也让一批宫女出游,“皆淫奔不还”。这是抓住机会解放自己了。
    当然,这种机会是不多的,有些宫人也不敢这么做,那么还有一种反抗的做法就是以自尽了此余生。韩偓在《迷楼记》中写了隋炀帝时有一个叫侯夫人的妃妾上吊死了,人们从她尸体上所悬的一个锦囊中发现了几首诗,以献炀帝,其中有《自感》三首、《看梅》二首、《妆成》一首,还有一首《自伤》,是她的绝命词:
    初入承明日,深深报未央;
    长门七八载,无复见君王。
    春寒侵入骨,独坐愁空房;
    飒履步庭下,幽怀空感伤。
    平日深爱惜,自待聊非常;
    色美反成器,命薄何可量!
    君恩实疏远,妾意徒彷徨;
    家贫无骨肉,遍亲老北堂。
    此方无羽翼,何计出高墙;
    性命诚所重,弃割良可伤。
    悬帛朱栋上,肝肠如沸汤;
    引颈又自惜,有若丝牵肠。
    毅然就死地,从此归冥乡!
 这首诗第一段写初入承恩一次后,七八年不见君王的苦处,第二段写她自己的感伤怨慕,第三段写想家,第四段写几次想死的情况,诗情十分哀婉动人。据说隋炀帝见其诗,反复伤感,说:“此已死,颜色犹美如桃花。”于是厉责一个名叫许延辅的宫使,问他这么美貌的女人,为什么不荐送迷楼来供帝挑选、接触,并赐这个宫使自尽。此事与王昭君出塞而杀毛延寿相似。隋炀帝后来还将侯夫人诗令乐府歌之,所以这几首诗很出名。如此看来,炀帝似乎还真动了感情,其实,他只不过是痛惜失去一个死后“颜色犹美如桃花”的玩物而已,他怎能反躬自问这根本上是谁造成的,又应怎样对待这千万宫女,使悲剧不再重演呢?